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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漫談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野人的一個夢想,就是將來臨老能有閒悠哉悠哉地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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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12-31, 07:55 PM   #1
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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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 是一個將要出名的人 野人 是一個將要出名的人
預設 每個人夏代都不一樣!

花了幾天時間,找不同的夏代疆域、相關地望的文字研究,發現還真的一個夏代各自表述,每個人自有其理,但也都難顧及方方面面 - 所以對夏代疆域共識還真不是教棵樹(教科書)上寫的那麼簡單!

來研究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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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12-31, 08:08 PM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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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疑似把戰國時期大九州概念發揮到極致的、意淫的夏代疆域。教科書喜歡類似這樣好大喜功的表達,完全不考慮當時的治理技術(注意,它可能沒有文字,也沒有馬車...)是否能控制這麼大的範圍。

這個夏代疆域範圍幾乎等同後世一千七百多年後的春秋戰國各國總合了...
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20121231_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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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12-31, 08:18 PM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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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經過好幾十年的陳腔濫調,終於看到大陸學者王寧先生整個翻過來的新見解。因為很洗眼睛(一般我會先覺得很有料,才會有興趣花時間去追究內容細節),所以我一定要轉貼出來!

這篇在網路上流傳甚廣,據說原刊於 棗莊師專學報 1993 年第1 期(真是相見恨晚啊~),以下簡轉繁後全文轉貼:

***************
夏代疆域新證

關於夏代的疆域問題,歷來是史學界的爭論熱點,目前關於夏代國家疆域的所在大體有以下三種說法:

1 、傅斯年的說法:“夏之區域,包括今山西省南半,即汾水流域,今河南省之西部、中部,即伊洛嵩高一帶,東不過平漢線,西有陝西一部分,即渭水下游。東方界線,則其盛時曾有濟水上流,至於商邱,此便是與夷人相爭之線。” [1] 目前史學界持此論者較多。

2 、以河南偃師二里頭為中心的地區[2] 。史學界同意這種說法的人不少,尤其是考古界持此論者較多。

3 、楊向奎的說法:“夏在中世以前之政治中心實在今山東、河北、河南三省間,而以山東為重點。” [3] “中夏以前,啟以後,夏之政治中心在今山東,其勢力及於河北、河南,晚夏則移居於河東及伊洛,東方仍有孑遺。” [4] 目前學界持此論者不多。

關於第一種說法,顧頡剛在對有關夏代的一些地名進行了全面考訂後,曾有一段論述,足以否定此說:“總合其一代觀之,夏都不可能在今山西。故山西之為大夏必在夏亡之後,商歷年六百,夏族之變化多矣,昔其事蹟未克留下,所留下者惟其地名,我輩只得憑藉地名以作猜想矣。” [5]

對於第二種說法,目前的爭論比較大,但是說這裡是夏文化或者說是夏人的度邑,都缺乏堅實的文獻依據,關於這個問題,筆者有專文論述[6] ,此不贅。

筆者認為,關於夏代國家疆域的問題,第三種說法最有說服力,史學界識之不深者,蓋因持此論者如顧頡剛所言“只得憑藉地名以作猜想”,未免有管中窺豹之嫌。筆者不揣淺陋,擬從整體上來探討一下夏王朝國家疆域之所在。

一、夏朝故國的名稱

《說文》雲:“夏,中國之人也。”但是,許慎所說的這個“夏”應該是指“諸夏”,也就是周人及其有血緣關係和親緣關係的諸國, 《左傳·閔公元年》:“諸夏親暱”,杜注:“諸夏,中國也。”週人自稱為“夏”或“有夏”,因為他們是夏人同姓分支,把他們勢力的中心區域稱為“中國”,金文中寫作“中或”,《何尊銘》曰:“惟珷(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余其宅茲中或(國),自之薛(乂)民。'”是周人稱其居為中國也。

不過,“中國”一名似乎唐虞夏之時即有,也是指當時人的主要居住地,如《孟子·滕文公上》曰:“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穀不登,禽獸逼人,獸蹄鳥蹟之道交於中國,堯獨憂之。……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又《滕文公下》:“當堯之時,水逆行,氾濫於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使禹治之。”又《史記·河渠書》:“《夏書》曰:'禹抑洪水十三年,過家不入門……',然河菑(災)衍溢,害中國也尤甚,唯時為務。”可見古人把唐虞夏時代人們所居之地也叫作“中國”,所以說夏朝人稱為“中國之人”也是有根據的。

郭沫若認為夏人本來是居於中原的:“夏民族當為中原之先住民族,然自遭殷人驅逐以後,……有一部分(或其全部)朝北方遷徙了。” [7] 此說是確鑿無可易者,蓋夏人本居於中原,湯伐夏桀,夏人戰敗,被商人驅逐到了今山西、陝西一帶,故今所知夏之地名有些在陝晉,是因為夏人逃避於此而將故國的地名帶過去的,非其故地,楊向奎說:“古人遷徙往往把舊居的地名也放在新居,有些山川河流的名稱亦可以任意搬遷” [8] ,其說得之。但是古代中原範圍廣大,夏人居於何地呢?

夏人最初的國家叫做“土方”,《詩·商頌·長發》:“洪水茫茫,禹敷下土方。”《楚辭·天問》:“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方” ,郭沫若云:“餘意此'土方'當即卜辭中所常見之敵國名'土方',……朔、馭、土古音均在魚部,則所謂土方當即朔方、馭方,知此,則所謂土方即是夏民族,夏字古音亦在魚部,夏、土、朔、馭一也。是則'禹敷下土方'當為禹受上帝之命下降於土方之國(即後之華夏、禹跡、禹甸、禹域),以敷治洪水。” [9] 殷墟卜辭中恆見“土方”之名,乃殷商之敵國,胡厚宣有專文論證卜辭中之土方即夏民族,認 ​​為“土通杜,杜通雅,雅通夏,是土即夏也” [10] ,但是,卜辭中的土方已經是遠徙西北之後的夏人,此土方已非其故國之地也。《詩·長發》說湯伐桀“九有有載”,《叔夷鍾銘》雲:“虩虩成唐,有嚴在帝所,敷受天命,剪伐夏嗣,敗厥靈師。伊小臣惟輔,咸有九州,處禹之堵。”這是說成唐(即成湯)受天命伐夏,打敗了夏的軍隊,在伊小臣(即伊尹)的輔佐下,完全的佔據了九州,居處於“禹之堵”,這裡面所說的九有、九州、禹之堵實際上就是夏人之國。根據這些資料,我們可以知道,古代對夏國的稱呼有夏、土方、朔方、馭方、九州、九有、禹跡、禹甸、禹域、禹之堵等等。土方最早應該是在今天的山東歷城東北的華不注山一帶,《書·堯典》載帝堯“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可知道朔方(即土方)是在幽都附近。幽都是一座山名,就是現在的華不注山,又稱華山、金輿山,其下有華泉,華水出之,北注於濟水,朔方即在此地[11] 。土、朔、馭、夏和華古音都是在魚部,讀音相近,其方國很有可能就是來源於山名。夏人就是在土方的基礎上壯大勢力,建立了夏王朝。

湯所伐的夏就是夏的故國所在,所以我們要確定夏國的位置,可以從關於湯伐夏桀的記錄中找出答案。

二、湯伐夏所反映夏國的位置

下面把有關論述的湯伐桀的記載錄於下:

《史記·殷本紀》:“湯始居亳,從先王居。”《正義》:“按亳,偃師城也;商丘,宋州也。湯即位,都南亳,後徙西亳也。 《括地志》雲:'亳邑故城在洛州偃師縣西十四里,本帝嚳之虛,商湯之都也。'”

《詩·長發》曰:“武王(湯)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孽,莫遂莫達,九有有載。韋顧既伐,昆吾夏桀。”

《左傳·昭公四年》:“夏桀為有仍之會,有緡叛之。”

《左傳·昭公十一年》:“桀克有緡以喪其國。”

《墨子·非攻下》:“湯焉敢奉率其眾,是以向有夏之境。帝乃使陰暴毀有夏之城,少少有神來告曰:'夏德大亂,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於天,天命融隆火於夏之城間西北隅。'湯奉桀眾以克有夏,屬諸侯於薄。”

《呂氏春秋·慎大》:“桀愈自賢,矜過善非,主道重塞,國人大崩。湯乃惕懼,憂天下之不寧,欲令伊尹往視曠夏,恐其不信,湯由親自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報於亳,曰:“桀迷惑於末嬉,好彼琬琰,不恤其眾。眾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積怨,皆曰:'上天弗卹,夏命其卒。'”湯謂伊尹曰:“若告我曠夏盡如詩。”湯與伊尹盟,以示必滅夏。伊尹又復往視曠夏,聽於末嬉。末嬉言曰:“今昔天子夢西方有日,東方有日,兩日相與鬥,西方日勝,東方日不勝。”伊尹以告湯。商涸旱,湯猶髮師,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身體離散,為天下戮。”

《呂氏春秋·簡選》:“殷湯良車七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戰於郕,遂禽推移、大犠,登自鳴條,乃入巢門,遂有夏。”

《書序·湯誓》:“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於鳴條之野。”

《史記·夏本紀》:“湯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鳴條,遂放而死。”《正義》:“《括地志》雲:'廬州巢縣有巢湖,即《尚書》成湯伐桀,放於南巢者也。'《淮南子》雲:'湯敗桀於歷山,與妹喜同舟浮江,奔南巢之山而死。'《國語》雲'滿於巢湖'。”

《史記·殷本紀》:“桀敗於有娀之虛,桀犇於鳴條,夏師敗績。湯遂伐三鬷,俘厥寶玉。”《集解》:“孔安國曰:三鬷,國名,桀走保之,今定陶也。”

根據這些記載可知,商湯在伐夏之前是都於偃師的西亳,地在今河南偃師,他伐夏的路線是一路東進的先伐了韋、顧、昆吾,韋即豕韋,在今河南滑縣,顧在河南範縣東南,昆吾在今河南濮陽,都在偃師之東。然後他命令伊尹當間諜,到夏去和被桀拋棄的元妃妹喜交往,探聽虛實。妹喜告訴他夏桀做了個夢:兩日相鬥,西方日勝,東方日不勝,結果湯就出兵了。因為什麼?因為從方位上講,當時商應該是在西,而夏在東,西方日代表商,東方日代表夏,這個夢就預示著商能勝夏,所以湯才出兵。他是“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就是從商國的東方出兵於夏國的西境開始進攻,有人把這句話標點為“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解釋說是從東方出兵,然後繞了個180 度大彎子掉頭向西面的夏進攻,不僅不符合常理,而且那樣商就成了東方日,而夏是西方日了,所以這個標點和解釋是不對的,那個“國”是指夏國。

《書序》言他們“升自陑”,這個陑其實就是仍,即“桀為有仍之會”的有仍,也就是《殷本紀》所說的“有娀之虛”,有仍在《韓非子·十過》裡是寫作“有戎”,娀即從戎聲,陑、仍古音同(如乘切),與戎乃雙聲(日母),故有仍又作有戎,而戎、娀古音同冬部,音近而假也,其地在山東濟寧,《殷本紀》言湯敗桀於此。此後或言戰於郕,或言戰於鳴條,或言敗桀於歷山,郕古有二,一為魯孟氏邑,在山東寧陽東北;一為國名,在山東汶上縣西北的郕城,二地都在魯西,相去不遠。鳴條或以為在山西,非是,《孟子·離婁下》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趙歧注:“諸馮、負夏、鳴條皆地名,負海也,在東方夷服之地,故曰東夷之人也。”可知鳴條之地固在東夷。歷山當時舜所耕之歷山,在河南範縣和山東鄄城間。以上地名,除了鳴條不詳具體地點外,其它地方都在今山東西部。湯敗桀之後,回師的路上又伐滅了三鬷,在山東定陶,也在魯西,可見湯伐桀的主要戰場就是在今天的魯西一帶。根據《墨子·非攻下》的記載,除去其神怪的表面,可知湯在夏城裡有內應,為了幫助湯攻城,他們破壞了夏邑的西北城牆,並放火給商軍信號,讓他們從此進攻,因為商軍從西攻來,要攻打的正好是夏邑的西城。

在桀這方面,《左傳》說他是征伐了有緡之後喪失了國家,有緡在山東菏澤的金鄉,也是在魯西。根據《竹書紀年》,本來桀的都邑是在斟鄩,在今山東的濰坊,而他跑到魯西的有仍舉行方國大會,會上有緡叛了,桀就討伐有緡,之後不久桀就亡國了,說明桀為有仍之會後,一直沒有回到東方的斟鄩,而是在魯西的某個城邑,這個城邑當是《書·太甲上》裡所說的“惟尹躬先見於西邑夏”的“西邑夏”,蓋桀時有兩個都邑,一個在斟鄩,還有一個在魯西,在魯西的都邑相對於斟鄩來說是在西,故曰“西邑”也,其具體地點待考。桀沒有回到東方的原因,可能和他伐岷山得岷山之女有關。《韓非子·難四》說:“桀索岷山之女而天下離”,這個“岷山”,《楚辭·天問》作“蒙山”,岷、蒙雙聲音近而假,也就是今天山東的蒙山,當時有個岷山國,其故地當即春秋時為魯邑的蒙,在今山東蒙陰縣西南,也在魯西南地區。根據《韓非子》的說法是桀索要了岷山之女導致了天下人心離散而亡國,這個在《竹書紀年》裡也有明確記載:“後桀伐岷山,岷山女於桀二人,曰琬、曰琰。桀受二女,無子,刻其名於苕華之玉,苕是琬,華是琰。而棄其元妃於洛,曰末喜氏。末喜氏以與伊尹交,遂以間夏。”這是說桀沉迷於琬、琰二女,拋棄了元妃妹喜,滿懷憤恨的妹喜才和伊尹串通,毀滅了夏。正因為夏桀迷惑琬、琰二女,所以長時間地居留於位於魯西的西邑夏,所以商湯才抓住機會向夏桀發動進攻,在今濟寧一帶一番激戰,夏桀措手不及,被打得大敗而走,夏朝隨即滅亡。

《呂氏春秋·慎大》說桀失敗後被“逐之至大沙”,這個大沙應該就是古說的流沙,恆見於《山海經》中,乃是一條河川,何幼琦雲:“流沙是一條河川,決不是沙漠瀚海,它只能是現在的泗水” [12] ,說良是也。是桀失敗後沿著泗水乘舟難逃,逾淮至江,浮江溯流乃可至於南巢氏也。今有云桀都在山西者,則桀非神人,何能跨越商人控制的河南地區浮江至南巢?豈不妄哉?

根據以上記載,我們已經可以明確知道夏王朝國家的位置,就是在今天的山東境內。

三、夏國之範圍:四海與九州

夏王朝國家的大體位置已明,下面就來探求一下其範圍。夏代疆域範圍主要就是“四海”和“九州”。

夏之先人大禹的事蹟和四海、九州的關係最為密切:

《書·大禹謨》:“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於四海。”

《書·益稷》:“禹曰:'……予決九川,距四海。'”

《書·禹貢》:“九州攸同,……四海會同。”

《大戴禮記·五帝德》:“(禹)巡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為神主,為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履四時,據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舉皋陶與益,以贊其身,舉干戈以徵不享、不庭、無道之民;四海之內,舟車所至,莫不賓服。”

此類的記載很多,同時有不少先秦文獻記載,在夏代以前,已經有“四海”之說了,唐、虞時代的帝王已經居於四海之內,蓋夏王朝是在前代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所以也是居於四海之內,這是因為當時他們國土疆域的四周的確有四個海,是他們疆域界限的重要標誌,關於這一點,筆者已有專文論述,這裡把四海的具體位置再引述如下:

東海:今山東半島以東的黃海海面。

北海:即今渤海。

西海:即古之鉅野澤,又作鉅野澤,或稱大野澤,宋代稱梁山泊,在山東鉅野縣,今已堙沒,東平湖即其遺存。

南海:今江蘇省江蘇連雲港以東的海州灣[13] 。

在歷史地圖上一對照就可以知道,東海、北海、河、濟、西海、泗、南海恰好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疆域範圍,基本上就是今山東省全境和河北省南部、江蘇省北部的部分地區。在陶唐虞夏時期,這就是真正的“四海之內”的地區。

四海之內的地區禹跡範圍內,古代又稱為九州,“九”本來是虛數,意​​為很多,並不是說就是實實在在的九個,蓋當時四海之內遭洪水,而有許多高起的地方露出水面,可以居人,稱之為“州”,《說文》:“州,水中可居者曰州,水週繞其旁,從重川。昔堯遭洪水,民居水中高土,故曰九州。”但是古書記載“九州”的劃分實際上在鯀禹之時,《山海經·海內經》:“禹鯀是始布土,均定九州”,又曰:“帝乃令禹卒布土以定九州”,所以後來九州就叫禹跡、禹之堵等等,如《左傳·襄公四年》:“於《虞人之箴》曰:'茫茫禹跡,畫為九州。'”《叔夷鍾銘》:“咸有九州,處禹之堵。”每個州便自然形成了一個人類的聚居地,算得上一個方國或部落,所以《廣雅·釋詁一》曰:“州,國也。”《莊子·天下》雲:“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置萬國。”《淮南子·修務訓》雲:“(禹)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國。”這個“置萬國”和“定千八百國”與“均定九州”自是一回事,只不過說法不同而已。這些州國皆禹治水時所定,故稱為禹跡、禹績、禹甸。禹之堵(緒),而整個夏王朝的疆域就是由九州組成,故夏國又稱為“九州”。

“九州”本來是虛指,沒有具體的九個州,但後來卻出現了具體的九個州的名字,那是戰國時代的產物。顧頡剛說:“春秋時有九州說,我們已不否認。但我們敢說:那時人只有這一個虛浮的觀念而已,決沒有九個州的具體的地位和名稱,九個州的具體的地位和名稱乃是戰國時人的建設。” [14] 他共列舉了《書·禹貢》、《逸周書·職方》、《爾雅·釋地》、《呂氏春秋·有始覽》、《說苑·辨物》等書中的5 種關於“九州”的說法,都不盡相同,正說明這些具體九州的說法正在形成階段,說法各異,沒有定論,不可盡信。只有一些內容是古代流傳下來的內容,具有可信度,比如《禹貢》的最後幾句說:“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迄於四海,”說的就是“九州”的範圍。其中“朔南暨”一句文字有缺脫,原文當為“ [ 北至] 朔[ 方] ,南暨[ 交趾] ”,即《堯典》中“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和“申命羲叔宅南交”之“朔方”和“南交”。“海”就是東海,流沙就是古泗水(從魯橋鎮南流入海的河段)[15] ,交趾在今山東省莒南縣,朔方、幽都在今山東歷城北的華不注山一帶[16] ,可知《禹貢》作者所知道的九州之域,實際上就是四海之內的範圍,這就是夏國的疆域所在,其主體部分就是在今天的山東省境,根本沒有像他寫的那些九州的地域那麼廣大。《博物誌》雲:“中國之域,左濱海,右通流沙,方而言之,萬五千里”,這個“中國之域”也是“四海”和“九州”的範圍。

四、“四海”、“九州”的考古文化

在這個“四海之內”的“九州之域”,先後產生了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和岳石文化等相繼相續的考古文化,誕生了燦爛的古代東夷文明。特別是從大汶口文化晚期開始,山東地區的海岱文明蓬勃發展起來,“海岱地區各地在大汶口文化晚期已陸續進入初期文明社會,分別以大汶口、陵陽河等為中心出現了一些大型遺址群,其中有的明顯具有相當於'都'、'邑'(上文所謂的'中心聚落')、'聚'(一般聚落)的三級金字塔式社會結構,他們大致就是最初的國家——蘇秉琦所說的'古國'。” [17] 之後,“到龍山文化時期”,城子崖、教場鋪、景陽崗等許多龍山文化聚落群都已是古國,有的可能已發展成方國,龍山文化已是古國時代。” [18] 再後的岳石文化的考古系年正與夏代的系年重合,相當於夏代,此時已經是夏王朝建立時期,進入了方國部落聯盟的酋幫時代。逄振鎬說:“從距今約7000 多年前的北辛文化起,中經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直到岳石文化,都是同一個文化的不同發展階段,是同一個族的居民所創造的不同階段的文化,這同一個族就是東夷族。” [19] 而實際上,夏人與東夷人本是同族,也就是說東夷人就是夏人[20] ,故“在考古界確認北辛、大汶口、龍山、岳石文化為東夷文化的同時,夏民族起源於東方說也一直存在,至今為古史界的一些學者所信從。” [21] 所以夏代的故國本來就是在今山東境內的說法,也具有堅實的考古學證據。

總之,夏是一個誕生於山東地區的古國,它的國家聯盟和文化是從7000 年前的北辛文化開始,經歷了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直到相當於夏文化的岳石文化,可謂是源遠流長,輝煌燦爛,它是中華文明的主要源頭。夏代故國的位置應該如楊向奎先生所說,是以今山東省為中心,其勢力及於河北、河南,筆者認為它的勢力還包括淮河以北的蘇北地區。夏亡後,其主要勢力遷徙到了北和西北地區,變成了北狄和西戎等族,徐中舒、唐嘉弘雲:“特別是 '殷革夏命',夏人作了一次民族大遷徙,大體上說,或南流入越,或北遷為匈奴,或西徙為羌。大移動的過程,同時也是夏族與當地土著大融合的過程” [22] ,可謂得其實矣。

引文註釋:

[1] 傅斯年《夷夏東西說》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外編第一種《慶祝蔡元培先生六十五歲論文集》下冊1935 年

[2] 詳見《關於探討夏文化的幾個問題》 《文物》1979 年第3 期;《二里頭遺址與夏文化》 《華夏文化》第一集 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 年;《試論偃師商城的發現及重大學術意義》 《史學月刊》1990 年第1 期 等等。

[3][4][8] 楊向奎《評傅孟真〈夷夏東西說〉》 中國先秦史學會編《夏史論叢》第156 頁、第158 頁、第152 頁 齊魯書社1985 年

[5] 顧頡剛《法華讀書記》第14 冊 轉引自王煦華《顧頡剛關於夏史的論述》 《夏文化研究論集》 中華書局1996 年

[6] 王寧《夏居河南說之文獻考辨》《棗 ​​莊師範專科學校學報》2003 年第1 期;又見智識學術網http://www.zisi.net/htm/ztzl/lswxx/ 2006-06-26-35148.htm

[7][9] 《郭沫若全集》歷史編1 《中國古代社會研究·夏禹的問題》第306 頁、第307 -309 頁 人民出版社1982 年

[10] 胡厚宣《甲骨文土方為夏民族考》 《殷墟博物苑刊》創刊號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年

[11][13] [16] 說詳見王寧《“四海”在上古地理中的疆域意義》 《棗莊社會科學》2001 年第6 期,又見智識學術網http://www.zisi .net/htm/ztzl/zggds/2006-07-01-35160.htm

[12][15] 何幼琦《〈海經〉新探》 《歷史研究》1985 年第2 期

[14] 顧頡剛《州與岳的演變》 王煦華編《顧頡剛選集》第330 頁 天津人民出版社1988 年5 月

[17] 高廣仁、欒豐實《大汶口文化》第127 頁 文物出版社2004 年12 月

[18][21] 張學海《龍山文化》第184 頁、第176 頁 文物出版社2006 年1 月

[19] 逄振鎬《東夷古國史論》第45 頁 成都電訊工程學院出版社1989 年3 月

[20] 說詳程德祺《夏為東夷說略》 《中國古史論叢》第三輯1981 年;王寧《夷夏關係新論》《東岳論叢》1994 年第6 期,又見中國先秦史網站 http://www.zgxqs.cn/data/2006/0630/article_836.htm

[22] 徐中舒、唐嘉弘《關於夏代文字的問題》 《夏史論叢》第126 頁 齊魯書社198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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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王寧先生在近年清華簡發表後,又從了其中的尹誥、尹至兩篇中的西邑、西邑夏,以相對方位概念進一步佐證他的前說 - 這是他對同一課題的研究成果,所以也一併收藏起來:

**************
清華簡《尹至》、《尹誥》中“西邑”和“西邑夏”的問題

棗莊人民廣播電臺

清華簡《尹誥》曰:“尹念天之敗西邑夏”,其中之“西邑夏”也簡稱“西邑”,清華簡《尹至》言:“湯往征弗附。摯度,摯德不僭。自西翦西邑,戡其有夏”[1]。《禮記·緇衣》引《尹吉(告)》曰:“惟尹躬天見於西邑夏”,鄭注:“伊尹言:尹之先祖,見夏之先君臣,皆忠信以自終。今天絕桀者,以其自作孽。伊尹始仕於夏,此時就湯矣。夏之邑在亳西。見,或爲敗。邑,或爲予。”《正義》:“言伊尹告大甲云:伊尹身之先祖,見西方夏邑之君,謂禹也。夏都在亳西,故云‘西邑’也。”《緇衣》所引的這一句被僞古文《尚書》的《太甲上》採用了,作“惟尹躬先見於西邑夏”,現在根據清華簡知道,這句應當作“惟尹念天敗於西邑夏”,“躬”可能有誤。

對於“西邑夏”,古注基本上和鄭玄的解釋相似,僞《孔傳》也說“夏都在亳西”;蔡沈《集傳》曰:“夏都安邑,在亳之西,故曰西邑夏。”

關於夏代的疆域位置,目前學界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西方說,一種是東方說。近代倡西方說最力的傅斯年先生,他的《夷夏東西說》[2]一文影響至巨,認為夏代之時夷人居東,夏人居西;特別是二里頭遺址發掘之後,夏居西方說已成爲學界爲主流,認爲二里頭遺址是夏都斟鄩;首倡東方說者爲王國維,他在《殷周制度論》中認爲“自上古以來,帝王之都皆在東方……夏自太康以後以迄後桀,其都邑及他地名之見於經典者,率在東土,與商人錯處河濟間蓋數百歲。”[3]此後持此論最力者爲楊向奎先生,他有《夏民族起於東方考》[4]、《夏代地理小記》[5]、《評傅孟真〈夷夏東西說〉》[6]等文,力主夏民族起於東方、居於東方;後更有程德祺先生《夏爲東夷說略》一文,直接認爲“夏族本爲東夷族中的一支。”[7]嗣後亦有不少學者著文贊同之,但終不如西方說影響之大。

現在《尹至》出來了,該篇裏明確地說湯是“自西翦西邑,戡亓(其)又(有)夏”,是說湯自西面來翦伐西邑夏,很明顯,西邑夏應該是在湯都亳之東而非在其西。關於這一點,實際上傳世文獻中也可以找到與之相印證的內容,《呂氏春秋·慎大》裏有這麽一段內容:

“桀爲無道,暴戾頑貪,天下顫恐而患之,言者不同,紛紛分分,其情難得。幹辛任威,淩轢諸侯,以及兆民;賢良郁怨,殺彼龍逢,以服群凶。衆庶泯泯,皆有遠志,莫敢直言,其生若驚。大臣同患,弗周而畔。桀愈自賢, 矜過善非,主道重塞,國人大崩。湯乃惕懼,憂天下之不寧,欲令伊尹往視曠夏,恐其不信,湯由親自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報於毫,曰:‘桀迷惑於末嬉,好彼琬、琰,不恤其衆,衆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積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湯謂伊尹曰:‘若告我曠夏盡如詩。’湯與伊尹盟,以示必滅夏。伊尹又複往視曠夏,聽於末嬉。末嬉言曰:‘今昔天子夢西方有日,東方有日,兩日相與鬥,西方日勝,東方日不勝。’伊尹以告湯。商涸旱,湯猶發師,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身體離散,爲天下戮,不可正諫。雖後悔之,將可奈何?”

這一段裏的內容,有不少可與《尹誥》和《尹至》相印證,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末嬉所說的:“今昔天子夢西方有日,東方有日,兩日相與鬥,西方日勝,東方日不勝”,伊尹把這話告訴了湯,湯立刻就出兵了,說明當時湯在西,桀在東,湯根據桀的這個夢兆認爲自己居於西方會得勝。後面一句“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應當斷句爲“故令師從東方出,于國西以進”,其中的“國”即國都、都邑,也就是西邑夏,此二即言湯從商的東方出兵,于西邑夏之西進攻,說明商西夏東。還有一個旁證是《墨子·非攻下》云:

“遝至乎夏王桀,天有誥命,日月不時,寒暑雜至,五穀焦死,鬼呼國,鸖鳴十夕餘。天乃命湯于鑣宮,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亂,予既卒其命於天矣,往而誅之,必使汝堪之。’湯焉敢奉率其衆,是以鄉(向)有夏之境,帝乃使陰暴毀有夏之城。少少,有神來告曰:‘夏德大亂,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於天,天命融隆(降)火于夏之城間西北之隅。’湯奉桀衆以克有[夏],屬諸侯于薄,薦章天命,通于四方,而天下諸侯莫敢不賓服,則此湯之所以誅桀也。”

《墨子》的這一段論述裏,說湯伐桀以向有夏之境,上帝暗中幫助他,暴毀夏人的城牆,祝融在夏城的西北隅放火爲信,很明顯,商師是從西面而來,而攻擊的是夏城的西面城牆。這也印證了《尹至》裏說的“自西翦西邑”的說法,這都說明當時的形勢是商人在西而夏人在東。

《尹至》的本文裏也有夏在商東方的說法,云:“夏又(有)恙(祥),才(在)西才(在)東,見章於天。亓(其)又(有)民率曰:‘隹(惟)我速禍。’咸曰:‘曷今東恙(祥)不章?’”這是說夏有妖祥,所謂的不祥之兆,應當就是《墨子》裏說的“日月不時,寒暑雜至,五穀焦死,鬼呼國,鸖鳴十夕餘”之類,“在西在東”是說東西都有,彰顯得上天都知道了。夏民衆都說“我們馬上要有災禍了。”都說“爲什麽到今天東方的妖祥(凶兆)不彰顯?”這句裏的“東恙(祥)”是指東方夏的妖祥,“不彰顯”是指不應驗、不實現。這是伊尹在告訴湯:夏有凶兆,夏民衆都知道這是要有禍事了,他們痛恨夏桀,都希望這些凶兆趕快應驗,盼望著夏桀滅亡,鼓動湯出兵伐夏桀。夏衆自言“東”,說明夏當時的確處於商亳之東方。

關於湯伐夏桀的過程,筆者在《夏國疆域新證》一文中曾做過分析[8],茲重述之如下:

《史記·殷本紀》:“湯始居亳,從先王居。”《正義》:“按亳,偃師城也;商丘,宋州也。湯即位,都南亳,後徙西亳也。《括地志》雲:‘亳邑故城在洛州偃師縣西十四裏,本帝嚳之虛,商湯之都也。’”

《詩·長髮》:“武王(湯)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孽,莫遂莫達,九有有載。韋顧既伐,昆吾夏桀。”

《左傳·昭公四年》:“夏桀爲有仍之會,有緡叛之。”

《左傳·昭公十一年》:“桀克有緡以喪其國。”

《呂氏春秋·簡選》:“殷湯良車七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戰於郕,遂禽推移、大犠,登自鳴條,乃入巢門,遂有夏。”

《書序·湯誓》:“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於鳴條之野。”

《史記·夏本紀》:“湯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鳴條,遂放而死。”《正義》:“《括地志》云:‘廬州巢縣有巢湖,即《尚書》成湯伐桀,放于南巢者也。’《淮南子》云:‘湯敗桀於曆山,與妹喜同舟浮江,奔南巢之山而死。’《國語》云‘滿於巢湖’。”

《史記·殷本紀》:“桀敗於有娀之虛,桀犇於鳴條,夏師敗績。湯遂伐三鬷,俘厥寶玉。”《集解》:“孔安國曰:三鬷,國名,桀走保之,今定陶也。”

《說苑·權謀》云:“湯欲伐桀,伊尹曰:‘請阻乏貢職,以觀其動。’桀怒,起九夷之師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猶能起九夷之師,是罪在我也。’湯乃謝罪請服,複入貢職。明年,又不貢職,桀怒,起九夷之師,九夷之師不起。伊尹曰:‘可矣。’湯乃興師,伐而殘之,遷桀南巢氏焉。”

根據這些記載可知,商湯在伐夏之前是都于偃師的西亳,地在今河南偃師,他伐夏的路線是一路東進的,先伐了韋、顧、昆吾,韋即豕韋,在今河南滑縣,顧在河南范縣東南,昆吾在今河南濮陽,都在偃師之東。然後他命令伊尹當間諜,到夏去和被桀抛棄的元妃妹喜交往,探聽虛實。妹喜告訴他夏桀做了個夢:兩日相鬥,西方日勝,東方日不勝,結果湯就出兵了。因爲什麽?因爲從方位上講,當時商應該是在西,而夏在東,西方日代表商,東方日代表夏,這個夢就預示著商能勝夏,所以湯才出兵。他是“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就是從商國的東方出兵于夏國的西境開始進攻,有人把這句話標點爲“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解釋說是從東方出兵,然後繞了個180度大彎子掉頭向西面的夏進攻,不僅不符合常理,而且那樣商就成了東方日,而夏是西方日了,所以這個標點和解釋是不對的,那個“國”是指夏國。

《殷本紀》說的“桀敗於有娀之虛”,顧頡剛先生認爲有娀即有戎,亦即有仍、任,其地在山東濟寧[9],《書序》言商湯“升自陑”,這個陑其實就是仍,即“桀爲有仍之會”的有仍,也就是有仍在《韓非子·十過》裏是寫作“有戎”,娀即從戎聲,陑、仍古音同(如乘切),與戎乃雙聲(日母),故有仍又作有戎,而戎、娀古音同冬部,音近而假也。此後或言戰於郕,或言戰於鳴條,或言敗桀於歴山,郕古有二,一爲魯孟氏邑,在山東甯陽東北;一爲古國名,在山東汶上縣西北的郕城,二地都在魯西,相去不遠。鳴條或以爲在山西,非是,《孟子·離婁下》曰:“舜生於諸馮,遷于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趙歧注:“諸馮、負夏、鳴條皆地名,負海也,在東方夷服之地,故曰東夷之人也。”可知鳴條之地固在東夷。歴山當時舜所耕之歴山,在河南范縣和山東鄄城間。以上地名,除了鳴條不詳具體地點外,其他地方都在今山東西部。湯敗桀之後,回師的路上又伐滅了三鬷,在山東定陶,也在魯西,可見湯伐桀的主要戰場就是在今天的魯西一帶。根據《墨子·非攻下》的記載,除去其神怪的表面,可知湯在夏城裏有內應,爲了幫助湯攻城,他們破壞了夏邑的西北城牆,並放火給商軍信號,讓他們從此進攻,因爲商軍從西攻來,要攻打的正好是夏邑的西城。

在桀這方面,根據《竹書紀年》,本來桀的都邑是在斟鄩,在今山東的濰坊,而《左傳》說他跑到魯西的有仍大會諸侯,在今天山東的濟寧;會上有緡叛了,他征伐了有緡,之後喪失了國家。有緡在山東菏澤的金鄉,也是在魯西。這說明桀爲有仍之會後,一直沒有回到東方的斟鄩,而是在魯西的某個城邑,這個城邑應當就是“西邑夏”,蓋桀時有兩個都邑,一個在斟鄩,還有一個在魯西,在魯西的都邑相對於斟鄩來說是在西,故曰“西邑”也,然其具體地點不詳,颇疑就是在有仍(有娀),即今山東濟寧附近。

桀沒有回到東方的原因,可能和他伐岷山得岷山之女有關。《韓非子·難四》說:“桀索岷山之女而天下離”,這個“岷山”,《楚辭·天問》作“蒙山”,岷、蒙雙聲音近而假,也就是今天山東的蒙山,當時有個岷山國,其故地當即春秋時爲魯邑的蒙,在今山東蒙陰縣西南,也在魯西南地區。根據《韓非子》的說法是桀索要了岷山之女導致了天下人心離散而亡國,這個在《竹書紀年》裏也有明確記載:“後桀伐岷山,岷山女於桀二人,曰琬、曰琰。桀受二女,無子,刻其名于苕華之玉,苕是琬,華是琰。而棄其元妃於洛,曰末喜氏。末喜氏以與伊尹交,遂以間夏。”這是說桀沈迷於琬、琰二女,也就是清华简《尹至》裏說的“龍(寵)二玉”,抛棄了元妃妹喜,滿懷憤恨的妹喜才和伊尹串通,毀滅了夏。正因爲夏桀迷惑琬、琰二女,所以長時間地居留于位於魯西的西邑夏,所以商湯才抓住機會向夏桀發動進攻,在今濟寧一帶的有娀之虛一番激戰,夏桀措手不及,被打得大敗而走,都城西邑夏被攻克,夏朝隨即滅亡。

可注意的是上引《說苑》中的說法,桀伐湯的主力軍隊是東方“九夷之師”,他還能調動九夷之師的時候,湯不敢動;桀爲有仍之會、滅有緡、伐蒙山之後,東夷反叛了,九夷之師不再聽他調遣,湯趁機起兵伐之,獲得勝利。這個記載和程德祺先生所言“夏族本爲東夷族中的一支”正相符合,蓋夏本東夷方國,因爲勢力強大稱爲諸夷之盟主,並建立了方國部落聯盟式的國家,商也曾經是這個聯盟的成員之一。唐蘭先生認為商人稱“國”為“方”,周人稱“方”為“國”[10],而筆者認為夏人稱方國為“夷”,也就是人,“夷”是夏人的自稱[11]。

《說苑》雖然爲劉向編定,爲後出之書,但其所據資料多先秦古書,如桀曾伐湯,在《歸藏》中也有記載,言“昔者桀筮伐唐(湯),而枚占熒惑曰:‘不吉。不利出征,惟利安處。彼爲狸,我爲鼠,勿用作事,恐傷其父。’”(《玉函山房輯佚書》輯),可見這段記載也確有所本。

《呂氏春秋·慎大》說桀失敗後被“逐之至大沙”,這個大沙應該就是古說的流沙,恒見於《山海經》中,乃是一條河川,何幼琦先生認爲:“流沙是一條河川,決不是沙漠瀚海,它只能是現在的泗水”[12],說良是也。是桀失敗後沿著泗水乘舟難逃,逾淮至江,浮江溯流乃可至於巢湖的南巢氏也。如果桀都在山西,或在二裏頭,桀戰敗之後怎麽能跨越商人控制的河南地區浮江至南巢?豈不妄哉?

以上的傳世典籍之記載,均可與清華簡《尹至》所言湯是“自西翦西邑,戡其有夏”相印證,所以當時商西夏東當是不爭之事實,亦可證當時偃師是湯都西亳而非桀都斟鄩;桀都不得在亳西之安邑,斟鄩亦斷然不會在偃師二里頭,鄭玄等人“夏之邑在亳西”的看法屬於望文生義,不足爲據。

根据《尹至》和传世典籍来看,當時夏桀有兩個都邑,一個是斟鄩,在今山東濰坊,當爲東邑;一個在今天的魯西一帶,稱爲“西邑”或“西邑夏”,夏桀末年,從其爲有仍之會、伐岷山開始,就一直居住在西邑夏,這裏已經成了夏朝末期的都城。商湯自西來進攻西邑夏,在魯西的郕或有娀之虛將夏師擊敗,夏桀順泗水(大沙)難逃至南巢;另一部分夏人主力逃往西北,成爲戎狄諸國,終商之世都在與商爲敵,此其明證也。

要之,清華簡《尹至》的出土,對我們正確認識夏、商的疆域位置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確定“西邑夏”的相對于商亳的位置,可能成爲解決夏代東、西之爭一個突破口。

2011年1月9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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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本文引用的清華簡《尹至》、《尹誥》,均據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清華簡〈尹至〉、〈尹誥〉研讀劄記》所附釋文。引文用寬式。原文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11-1-5。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52

[2]傅斯年《夷夏東西說》,《傅斯年選集》,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第247~292頁。

[3]王國維《殷周制度論》,見《觀堂集林》卷十,中華書局1959年,第451-452頁。

[4]楊向奎《夏民族起於東方考》,《禹貢半月刊》第七卷第六七合期,P61-P79;

[5]楊向奎《夏代地理小記》,《禹貢半月刊》第三卷第十二期(總數第三十六期)第14-18頁。

[6]楊向奎《評傅孟真〈夷夏東西說〉》,中國先秦史學會編《夏史論叢》,齊魯書社1985年

[7]程德祺《夏爲東夷說略》,《中國古代史論叢》1981年第三輯。

[8]王寕《夏國疆域新證》,《棗莊師專學報》1993年第1期。

[9]顧頡剛《有仍國考》,《古史辯》第七冊下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P324-329。

[10]唐蘭《四國考》,《禹贡半月刊》第一卷第十期,第6頁。

[11]王寧《夷夏關係新論》,《東嶽論叢》1994年第6期

[12]何幼琦《〈海經〉新探》,《歷史研究》198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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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侷限在晉南、豫西的二里頭文化類型遺址分布圖(from Wiki
pedia):

20121231_2.jpg

傳統上,對夏代其周邊的地理上認知之一(這幅我認為較符合現階段的觀點):
20121231_4.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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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依王寧先生文章內容,標示出相關地望,以及他認為的夏代疆域。
20121231_3.jpg

從他認為的疆域看他的斟鄩位置,至少在邏輯上是自洽的 - 國都通常位在疆域的地理中心;只是以二里頭文化類型遺址,以及其他前人的考證考察,斟鄩似乎還是"比較適合"在河南省洛陽省第一帶。斟鄩大致的位置向來有兩種說法: 一種在河南,一種即王先生觀點的山東,網路上也找到這樣的說明:

斟鄩氏封國昌樂考

斟鄩與斟灌,是夏王朝的同姓之國,因與同時期的有窮、寒等國一道,在夏王朝早期的興衰更替中,發揮過關鍵作用,故屢屢見於文獻典籍。斟鄩與斟灌的地望所在,向來有兩種說法。

一為河南說。如《史記·夏本紀·正義》引“臣瓚雲:斟鄩在河南,蓋後遷北海也”;又引《汲冢古文》:“太康居斟鄩,羿亦居之,桀亦居之”;《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陽城在其北;”朱右曾、王國維《輯校古本竹書紀年》,“太康居斟鄩,後相居商丘,又居斟灌”;《今本竹書紀年》,“羿入居斟灌”,“斟灌之墟,是為帝丘”;《世本·居篇》“後相居商丘”;《左傳·僖公三十一年》杜注:“帝丘,今東郡濮陽縣”;《太平御覽》引《帝王世紀》,“相乃徙商丘依同姓諸侯斟灌氏、斟鄩氏”等等,皆是斟灌與斟鄩並提, 且所提地名皆在河南。 其它如《水經註·洛水》,“洛水又北,……水注之”;《括地志》“故鄩城在河南鞏縣西南五十八里”等,所提人名、地名、水名更是與斟氏關係密切,亦可證二斟氏曾國於河南當為不虛。

二是山東濰坊說。主此說的有關典籍如《括地志》,“斟灌故城在青州壽光東五十四裡”;《漢書·地理志·北海郡》壽光條下應劭曰:“古斟灌,禹後,今灌亭是”;《太平寰宇記》,“斟灌城亦名東壽光”,《齊乘》“斟灌城在壽光東四十里,今為斟灌店”;《續山東考古錄》壽光條下,“斟灌國故城在縣東北四十里,稱灌亭”;以及《漢書·地理志·北海郡》平壽條下,應邵曰:“故斟鄩,禹後,今斟城是也”;明嘉靖《青州府志·古蹟》壽光條下“斟鄩城,即今縣城”等,都是斟灌,斟鄩曾國於山東濰坊的有力書證,可見其說非空穴來風。

為什麼兩個稱謂相同的國家,會分別出現在遠隔千里的兩地?問題當追溯至夏朝早期。史載夏朝建立之初,當夏啟將大位傳於其子太康後,因其“盤於遊田,不恤民事”(《史記·夏本紀》),而引起諸侯不滿,失去民心與支持。而此時向有野心且在夏王室為官的東夷有窮國首領后羿,乘機利用民心,控制夏朝天子太康,“因夏民以代夏政”(《左傳·襄公四年》)。篡奪夏政的后羿,雖掌握著夏的實權,但卻還是打著夏朝天子的旗號行政,故太康之弟仲康、仲康之子相,還能夠相繼繼承王位。后羿在主政期間,依仗自己善射,“不修民事,而淫於原獸”(《左傳·襄公四年》),同時拋棄武羅、伯因、熊髡、龍圉等良臣,而重用讒臣寒浞,寒浞對內進行討好收買,對外進行收買賄賂,終於烹殺后羿,奪取政權並佔有羿之妻室,先後生下兒子澆和,後來派遣澆和一舉伐滅夏朝宗親國斟灌、斟鄩並誅殺夏后相,自己登上天子寶座。

當此時夏朝遣臣靡逃奔有鬲氏(今山東德州)之國,已有身孕的後相妻逃奔其娘家有仍氏(今山東濟寧)之國,並順利生下遣腹子少康。少康長大後,積極收攏夏朝遺民準備復國,後來在靡及斟灌、斟鄩兩國餘眾的幫助下,一舉消滅寒浞及其子,恢復夏朝。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太康失邦和少康中興。推測在少康滅寒浞並恢復夏室後,以斟鄩、斟灌為主力的夏軍,隨即開展對后羿和寒浞兩個部落方國的征伐,其軍隊很可能一直
打到后羿和寒浞的發蹟之地今濰坊市的壽光、昌樂、寒亭等地,並最終滅其國家。為了監視統治這一地區的遺民,保證夏朝安全,少康便將其斟灌、斟鄩氏的全部或部分留在了羿、浞核心聚居區的濰坊一帶建國。關於這種監國現象,歷史上比較多見。晚期的西周武王滅商後即派其兄弟在殷商核心區建立國家以行監察職權即是有力反證。

這就是為什麼夏朝統治中心河南有斟灌、斟鄩而東夷族腹心地帶的濰坊亦有斟灌、斟鄩的主要原因。

關於少康中興後所新建二斟國的地望所在,斟灌位於今壽東部向來爭議不大。只是斟鄩國於何處?卻需做一定分析。前面為證明在夏代的今濰坊地區確曾建有斟灌、斟鄩兩國, 曾引用明嘉靖《青州府志·古蹟》所謂壽光“斟鄩城, 即今縣城” 之說,此說也見於其它文獻,大概源自《括地志》“斟鄩故城,在今青州北海縣也”之說,壽光自漢代起其部分地區曾分別為北海郡或北海縣統轄,順藤摸瓜將斟鄩城安在壽光亦情有可原,但與之相比昌樂在西漢時,為北海郡治所,在東漢時期的北海國都劇縣據考也在昌樂,而在《括地志》成書的唐代,昌樂的大部分屬北海縣,故所謂北海,指今昌樂的可能性應該最大。另外,也曾引用《漢書·地理志》北海郡平壽條下應劭之“故斟鄩, 禹後, 今斟城是也”之說,乍一看斟鄩所指似為平壽,但此​​後的“今斟城是也”所指卻分明與平壽不是一個地方,平壽非斟鄩亦已可知。另外《濰縣志》說,溯自大禹治水,濰淄其導,厥後在濰西平原始建斟鄩、斟灌、寒、三壽四國,又說“西南五十里有斟城”;《讀史方輿紀要》平壽條下說,“縣西南三十里漢縣,又西南五十里有斟城, 古斟鄩國”。當代學者楊向奎先生說“斟鄩在山東濰縣西南(楊向奎《評傅孟真的夷夏東西說》《夏史論叢》,齊魯書社1985.7),孫敬明先生亦說“斟鄩在濰縣西南” (孫敬明《山東臨朐新出銅器銘文考釋及有關問題》 文物1983.12)。平壽即濰縣,昌樂正處濰縣西​​南,故其以上諸說所指的方向和位置,均應在昌樂境內。對此已故著名考古學家杜在忠先生的考證更加具體, 他說斟鄩之地望“應在今山東中部膠萊平原的白浪河中上游,即今濰坊市西南一帶”,又說在這一帶的白浪河上游和大丹河上游存在兩個含有大汶口、龍山、岳石及商周文化遺存的遺址密集區,“基本吻了斟鄩所處地望”,“無疑是尋找二斟(斟灌、斟鄩)的可靠依據”。(杜在忠《關夏代早期活動的初步探析》 ,先秦史學會編,《夏史論叢》,齊魯書社1985.7)。杜在忠先生給我們揭示了斟鄩立國的大致區域,在這個區域內,從距離(濰縣) 至古文化遺存都能當之的是大丹河上游之北岩鎮以西的遺址密集區,在此區域內密布有大汶口、龍山、岳石、商周等文化遺址四十多處。其中的袁家莊遺址,現存面積超過十萬平方米。有龍山、岳石、商周等文化遺存,曾發現過龍山文化時期的貴族
墓地,並發現陪葬有玉鉞、玉璧、玉串飾、玉镢、玉璇璣(縣文管所僅收回玉鉞、玉璧、玉串飾等少量文物) 等玉器的大型墓葬近十座;另外據傳還出土過帶銘文的類盤狀青銅器(筆者未見),可惜流入文物販子手中而不知下落。根據這些情況,我們基本可以斷定該遺址很可能是斟鄩國故址,即文獻所說的斟鄩城。

斟鄩國建立後,歷經夏、商兩朝,到周武王滅商之初,迫於大勢,歸順周武王,成為西周附庸國。西周成王時,趁三監叛亂之機,與奄、蒲姑、斟灌等國一同起兵反周,被成王所滅,其地入於呂尚之齊國(見《關於齊都營丘在昌樂的多角度思考》待刊)。

(作者單位:昌樂縣史志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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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斟尋的大致地望在哪還有待進一步釐清外,另外,也還有夏桀的國都問題。
收集到的同時提到兩個問題的文章如下:

夏都“河南”在偃師

許順湛
2008年9月8日

(一)
斟尋是夏王朝時期的一個地名,也是夏族內一支斟尋氏居住的地方。《竹書紀年》說︰“帝太康,元年癸未即位居斟尋。”“四年陟”。“帝仲康,元年已丑帝即位居斟尋。”“七年陟。” 《史記•夏本紀•正義》引《汲冢古文》︰“太康居斟尋,羿亦居之,桀又居之。”關于斟尋地望,《尚書•夏書》說︰“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須于洛--,作《五子之歌》。” 《水經•洛水注》︰“洛水又東北流入河,……謂之洛--。……昔夏太康失政,為羿所逐,其昆弟五人,須于洛--,作《五子之歌》于斯地矣。”洛--即今鞏義市東北洛水入黃河處一帶,可知太康居地距鞏義的洛-- 不會太遠。《括地志》說得更具體︰“故尋城在洛州鞏縣西南五十八里,蓋桀所居也。” 《水經•洛水注》中有尋水、上尋、下尋,或稱南尋、北尋。“又有故城,在鞏縣西南五十八里。”乾隆時期《鞏縣志》說︰“斟尋在鞏縣西南五十里,今羅莊。上尋在河南岸,亦謂之南尋。” 《偃師縣志》說︰“下尋在偃師城東孫家灣。”(在洛河北岸,亦稱北尋)通過考古調查,在鞏縣西南75公里的羅莊和孫家灣附近的稍柴村,發現了一處面積約100萬平方米的大遺址,遺址背靠嵩山,面臨兩河,處于洛河與塢羅河交匯的三角洲地帶。稍柴遺址經過發掘並發表了正式報告,認為稍柴一、二、三期,基本上與偃師二里頭一、二、三期相同ヾ。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張松林院長告訴我,近年來經他們對稍柴遺址進行復查,發現其面積有200多萬平方米,並且發現有龍山晚期文化遺存。因此,我判斷稍柴遺址延續的時間很長,從太康、後羿到夏桀一直有人居住,也就是說其絕對年代從夏代早期一直延續到夏代晚期。稍柴遺址從其年代、地理位置與文獻記載的斟尋基本上能夠對應。另外,近年來在鞏義的花地嘴,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發現了夏代早期的城址,面積約有35萬平方米,城內分布有夯土、房址、窯址、祭祀坑、窖穴和墓葬,出土文物有玉禮器等。花地嘴城址的發現,為斟尋在鞏義增加了一定的說服力。但是太康、後羿居斟尋處于動亂時期,桀居斟尋時間也較短,可能不會有較大的宮城營建。

(二)
偃師二里頭遺址面積達9平方公里,發現了宮城、宮殿、大墓、鑄銅作坊遺址,出土了精美的玉器、銅器和陶器。據《夏商周斷代工程》公布的二里頭遺址分期和常規碳14測年數據ゝ,二里頭一期4個數據,最高為BC1880——1840年,最低為BC1740——1640年;二里頭二期14個數據,最高為BC1685——1650年,最低為BC1640——1600年;第三期3個數據最高BC1610年——1555年,最低為BC1598——1564年;第四期4個數據,最高為BC1564——1521年,最低為BC1560——1529年。上述測年可作為宏觀參考。二里頭一期的數據,最早只能達到夏代中期;二里頭二期數據,全部在夏代晚期;二里頭三期數據,在夏代末期;二里頭四期數據,落在夏代晚期之外,雖屬夏文化,但從時代看當為夏商混交階段。從發掘的實際情況看,二里頭遺址的輝煌時期在二、三期,而二、三期相當夏代晚期。
二里頭遺址學術界基本上取得共識,即夏代晚期的國都,不少學者認為二里頭遺址就是史書上記載的斟尋。如果認為是斟尋有三點不好解釋,第一,太康、後羿屬于夏代早期,二里頭遺址沒有夏代早期的文化遺存,更沒有早期建都的跡象,所以太康、後羿所居的斟尋不會在偃師二里頭;第二,文獻記載只提到斟尋在鞏縣與洛--較近,沒有說在偃師,也沒有提到伊--;第三,《竹書紀年》說︰“帝癸(即桀),元年壬辰帝即位居斟尋,”“十三年遷于河南”。夏桀在位共31年,在斟尋居住了12年,于“十三年遷于河南,”居住了19年直到亡國,其地在哪里?《史記•孫子吳起列傳》說︰“夏桀之居,左河濟,右泰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從總體看夏桀之居在伊洛地區,伊闕是明顯的標志。《集解》引臣瓚的話說︰夏桀之居“今河南城為直之”。因此可以說夏桀所遷的河南不是泛指,而是伊洛地區的一個具體地點。後代的河南府、河南郡、河南縣的治所均在洛陽,究其歷史緣由,不能不與夏桀遷居“河南”有關。具體的“河南”後來發展為泛稱的河南。在伊洛地區從目前情況看,只有二里頭遺址作為夏桀遷居的“河南”比較合理。太康、仲康、後羿、夏桀所居的斟尋在洛--地區,夏桀遷居的“河南”在伊--,二里頭遺址恰在伊水入洛水的內夾角洲內。《史記•周本紀》說︰“自洛--延于伊--,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索引》解釋說︰“言自洛--及伊--,其地平易無險固,其有夏之舊居。”但我對這句話的理解是︰自洛--(斟尋)到伊--(“河南”)都是有夏的舊居(都),居地相易並不固定。夏桀居斟尋又遷“河南”就是一例。
(三)
二里頭遺址二、三期作為夏代晚期之都,其延續的時間約近百年之久。夏桀都“河南”充其量只有19年,之前為何王所都?文獻沒有明確記載。《竹書紀年》說帝--(一名胤甲)即位居西河8年,帝孔甲即位居西河9年,《路史•夏後紀下》說孔甲在位40年,如按《路史》計算,胤甲、孔甲在位共48年。西河的地望,史學界眾說不一不能認定。但是孔甲的活動情況提供了重要的訊息,如《竹書紀年》說︰孔甲“三年,王畋于 山。”《呂氏春秋•音初篇》說︰“夏後氏孔甲,田于東陽 山。遇大風雨,迷惑于民室。”《山海經•中次三經》中提到 山,與其相鄰的山水,均在伊洛地區,因此,可知 山大體方位。關于 山,《水經•河水注》引《帝王世紀》說︰“以為即東陽首山也。”乾隆《偃師縣志》卷三說︰“首陽山,一曰首山,一曰 山,在縣西北二十八里。”今仍名首陽山。首陽山( 山)南距夏都(二里頭)約有20華里。《史記•夏本紀》“帝孔甲立,……天降龍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不會飼養),未得豢龍氏。”劉累“學擾龍于豢龍氏,以事孔甲,”“龍一雌死,以食夏後。夏後使求,懼而遷去。”這里的意思是︰劉累給孔甲馴養龍,一雌死,劉累將龍肉供孔甲食用,之後,孔甲向劉累要龍,劉累懼怕逃走。《竹書紀年》說︰“劉累遷于魯陽。”《括地志》說︰“劉累故城在洛州緱氏縣南五十五里,乃劉累之故地也。”緱氏縣早廢,劉累故城在今偃師境內,距夏都“河南”(二里頭)有數十里之遙,劉累給孔甲送龍肉,在路程上分析比較合理,絕不會相距數百里或上千里。以上兩則故事,反映了孔甲至少有一段時間居住在夏都“河南”(二里頭)。
《竹書紀年》說︰孔甲死後,“帝昊(一作皋),元年庚辰即帝位。”沒有說居地在何處。但據《左傳》僖公三十二年︰“--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後皋之墓也(即帝昊墓);北陵,文王之所闢(避)風雨也。”杜注“--在弘農澠池縣西。”經調查夏後皋墓還能看到(可能是後人追封)。這一現象一定有歷史緣由。文獻記載夏後皋墓只此一說,故推測,他的居地也不會太遠。
《竹書紀年》說︰“帝發,元年乙酉帝即位,”也沒有說具體居地。箋按︰“帝發必先居河南之地,桀因居之,去成皋不遠。”對照夏桀“十三年遷河南”的記載,分析得很有道理。
(四)
偃師二里頭遺址是夏代晚期之都,即夏桀所遷居的“河南”。二里頭輝煌時期,約為公元前1685年,至公元前1600年夏亡,建都時間約有80多年。我把帝不降、帝扃、帝--(即胤甲)、孔甲、帝昊(即帝皋)、帝發、帝癸(即桀)七王歸入夏代晚期。據前邊的分析介紹,孔甲、帝昊、帝發、帝癸(即桀)都居于“河南”或曾居于“河南”。孔甲40年、帝昊3年、帝發7年、帝癸(桀)19年,共69年。如果加上帝--8年,共77年,與二里頭遺址輝煌時期比較接近。所以我說夏都“河南”在偃師,“河南”與陽城、陽翟、斟尋、原等相比較,是延續時間最長的一處國都。
關于夏建都安邑、平陽、西河等地都不能排除,留作今後繼續研究。
此文系拋磚引玉之作,不當之處請批評指正。

注︰
(1)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河南鞏縣稍柴遺址發掘報告》,《華夏考古》1993年第2期。
(2)《夏商周斷代工程》簡本76——77頁,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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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12-31, 10:13 PM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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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目前考古得到的原始社會遺址分布情況:
20121231_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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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3-01-01, 04:35 AM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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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這樓,預備放大汶口文化類型遺址分布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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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7-12-13, 01:55 AM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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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國外有個虛構時代陰謀論,參見:

Wikipedia - Phantom time hypothesis
https://en.m.wikipedia.org/wiki/Phantom_time_hypothesis

簡單說,就是歷史陰謀論者,認為歐洲自西元 614 ~ 911年之間的近三個世紀的歷史記載都是基於政治服務目的而偽造的。這中間的重中之重當然是從矮子丕平開始,到達查理曼大帝極盛的法蘭克王國中整段加洛林王朝的歷史。

而我也有自己的陰謀論:司馬遷的夏朝世系極可能是基於有限史影編造的。整個夏朝幾乎像平行時空般,竟然完全不存在商代甲骨文的記述裡,這個曾經被殷商推翻的前朝,不論陳跡甚至"遺孽"都沒再讓商人關注過,這是很不可思議的,尤其卜辭在祭祖、畋獵、戰爭、出行、荒服交流各方面記事指涉廣泛的情況下,我們至今也只能粗略地從地緣懷疑,土方可能跟夏朝遺民有關,其他就沒了。

實情就是,夏代當真比柏拉圖的亞特蘭提斯沒靠譜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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