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笑
那是噩梦里的场景。
船上的人们忽然像疯了般一样拿着武器互相厮杀攻击。
他们的脸上充满着苦楚和惊恐，他们的行动却迅捷而致命。
他们一边呼喊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向往日里最亲近的人痛下死手。
在那个梦中，阿提拉拼命想要出声制止他们，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也动弹不得。
自始自终，他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观众目睹那荒诞黑暗的整个过程。
还记得到最后，结局是整艘船都燃了起来。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命运吗？
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侥幸逃过一劫，今天它终于追上来抓住了自己，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了注定的审判吗？
为什么会这样。
阿提拉不动声色地叮嘱众人冷静以对，内心却有点迷茫。
发生了什么，现在该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钟，他忽然反应过来，随手从腰间猛地举起燧发枪，以随时都能射击的姿态极速冲向一个此刻他最关心的地方——
他的卧室，即妻子赫拉所在房间。
踏出船长室的一瞬，似乎是被清凉的海风影响，他福至心灵，大声对走在前面准备去甲板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吉布叫道：
“不要去管那些事情了，吉布，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吗？快去找到阿白和阿郑，带他们坐救生筏先远离这艘船！”
吉布没有犹豫，立刻停住脚步，继而掉头往船舱更深处飞奔：
“如您所愿，阿提拉先生！”
...
阿白觉得有点热，似乎什么地方在燃烧。
考虑到这个想法对于身在利尔曼号上的自己来说太过愚蠢，他没有选择睁开眼睛，而是抬起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
又发烧了？
下一秒，他想到凭着自己的主观意愿判断发没发烧可能是件愚蠢的事情，又讪讪放下手。
自己接连犯两次傻，那么果然是发烧了，脑子一旦因为生病不愿意转起来，想东西就会变得这样笨笨的。
是在什么时候感冒的？
肯定不是因为昨晚和罗宾在甲板上吹风，自己的身体还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小手在枕头旁扒拉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面小巧玲珑的镜子。
正对着它，阿白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眼角几道藏不住的泪痕，于是猛然想起昨晚睡不着觉，穿着单薄睡衣回忆和奥哈拉女士的交际，随后越想越难过，干脆抱着枕头哭到忘记什么时候睡着的事情。
真是难堪，好歹实际年龄也二十几岁了，竟然还是这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
也算事出有因吧，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就那么几个，一下子就诀别了确实是件很难过的事情。
阿白安慰了一下自己，随之注意到半开着的窗子上竟有一道微弱的浓烟飘过。
因为感冒鼻塞，使他现在才用眼睛发觉到这个现象。
什么情况，真的有哪个地方起火了？
他缓缓起身来到窗子边完全打开后者，又打算搬一个小凳子过来踩在上面探出脑袋看看发生了什么，一阵嘈杂疯狂的叫喊声此时清晰的通过窗户传来：
“救救我，救救我！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有人在用奇怪的方法在攻击我们！”
是船上那些侍卫大叔的声音？
阿白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第一时间警觉起来将注意力集中，从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个人仓库中调出，昨天刚刚得到的一次性SSR级消耗型技能所向无前以防万一。
下一秒，有人用近乎粗暴地方式踢开了他的房门，阿白猛地看过去，发现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哥哥阿郑。
“哥哥，船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白松了口气，将所向无前收起来询问对方，“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他们呢？”
“阿白！”
哥哥阿郑迅速走向他，似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傻大个吉布。
“吉布，船上发生什么事啦？你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父亲大人他们没有遇到危险吧？我...”
“小心他，阿白！”
阿白想当然的对吉布的出现作了推测，踱步走向对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不远处面对着自己的吉布怒吼一声，对他做出飞扑的动作，自己的后脑勺则是一阵剧痛，随后一切天旋地转、模糊了起来。
在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恍惚听到位于背后的哥哥阿郑发出的一声轻轻叹息：
“交给你了。”
...
吉布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阿郑。
因为他的笑容太让人讨厌了。
大家开心的时候笑，大家难过的时候笑，大家议论的时候笑...
甚至当大家沉默时，阿郑也在笑。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长得帅只会笑的傻瓜？
对于给了自己很多金子并让自己每天都能吃饱喝足的阿提拉先生他万分敬仰，连带着对阿提拉先生的两个孩子，自然也有一两分先天的尊重。
阿白因为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和自己成为了好朋友，无话不说。而阿郑，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契机说服彼此建立友好的关系。
虽然对方常常找自己切磋，可吉布只是看在阿白的面子上才会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对这件事很开心的。
实际上，每当看到对方那张微笑着的脸庞，他心里就会深深地感到一种无形的恐惧。
“阿郑为什么总是笑着？”
“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阿郑哪里觉得幸福了？”
“...你不懂。”
真是糟糕透顶的问答。
吉布隐约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问题，可更让他觉得有问题的是阿郑的回答。
他认为阿郑说的话很假，整个人也都很假。
他悄悄观察过对方，不管是在热闹喜庆的宴会中，还是平淡日常的相处里，阿郑从来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笑着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真的是这样吗？
吉布想不明白这些复杂的事情，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从心里深深提防着对方。
甲板那边传来奇怪的争吵打架声时，吉布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像样对手的他也自大地认为即便发生了什么，他仍然有实力解决一切。
因此，在接到阿提拉先生命令在那种未知的情况下离开前者而去保护阿白阿郑时，他本能的选择了接受命令，按着阿提拉先生最喜欢的方式解决问题。
冲到阿白房间时吉布还松了一口气，他们兄弟都在，这样能省得自己还要专程跑一趟去找阿郑。
不过顷刻间，阿郑像是被自己打断了什么正在酝酿的东西般，无奈低头叹气，并同一时间动手攻击阿白。
吉布发出一声怒吼，急忙飞快接近两人，阿郑似乎见势不妙，立刻将阿白丢了过来。
“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
“阿郑，你在干什么？这可是你的弟弟！”
吉布眼疾手快上前接住空中飞来的阿白，轻轻放下后转头怒斥，却发现阿郑已经不见踪影。
他没有得逞，于是跑了吗？
无论如何，先按照阿提拉先生的吩咐护送阿白离开这艘船，再赶紧回来解决一切吧。
眼下不是想东西的时候，吉布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便赶紧抱起地上的阿白沿着船舱飞快奔跑，一会儿功夫便穿过平日睡觉的舱位来到了船尾放置救生筏的位置。
就是这里了，将救生筏丢到海面上，对，没错，再将阿白放下去，然后立刻回去解救阿提拉先生。
吉布满心都是完成任务的喜悦，一瞬间忽然有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个子叔叔，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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